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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章

      “最重要的是,生或死都是我自己的命数,与你并无关系。我此前救你,原因皆起于重明闯祸,它因我的疏忽伤你,救你,是我责任所在,并非你欠我的。”
    “我于你没有恩情,不需要你回报。”楚剑衣叹了口气,自嘲般说,“我也没你想的那么好,你应该听过外界如何论我,那些人说的,绝非空穴来风。”
    说完,她也不再看杜越桥,或许是觉得自己的目光也是胁迫,或许是不愿亲眼看到杜越桥拒绝。
    利害关系讲得很明白了,即使是个十岁稚子,也拎得清后果:跟着楚剑衣,百害而无一利。
    楚剑衣低下头,准备听那人清醒后的拒绝。
    她听到了。
    但不是拒绝,而是更坚定的决心。
    “师尊,既然命数说了我同你要找的东西有缘,那我当然要跟你一块去啦,而且我昨天答应过你的。”
    “你昨天发烧糊涂了,说的都是胡话,可以不作数。”
    “作数的!师尊,我清醒得很,说的都是真话,不骗人,现在也清醒,我没有糊涂。师尊,我愿意跟你走。”
    “我说的也都是真话,你不要以为今天我们能住上房,吃好酒,便日日如此。若真跟我同往,也许明天你就在某头妖兽的肚子里。”
    杜越桥没作声了。
    楚剑衣以为自己终于说动她,但下一刻,那人的声音好像近了很多,“我不怕的,师尊,而且,如果带上我,你是不是就能安全一点?”
    楚剑衣一愣,下意识看向她,却见杜越桥不知何时已转过身,正望着自己。那双生得惹人喜爱的眼睛,里面装着她七年前见过的坚决,没人拒绝得了,没人挽留得住。
    她不忍心再与杜越桥对视,眼前人与故人何其相似,拦不住的。
    楚剑衣闭上眼,无比窒息的心绪最终化成轻而悠长的叹息:“你今后若是想回桃源山了,不必告知于我,随时可走。”
    第25章 是我配不上师尊哄哄哭包徒儿
    心头这阵窒息,在师徒二人穿街而过,抵达老招牌湘菜馆的时候,彻底平息下去。
    海清只说杜越桥是南方的姑娘,到底是哪处尚问不出。
    然而南方菜系以湘菜为首,带徒儿出门吃湘菜应是错不了。
    潇湘那地方钟灵毓秀,盛产人才和湘菜。湘人走南闯北,湘菜遍地开花,在凉州寻一家湘菜馆不是难事。
    楚剑衣口腹之欲不盛,便将点菜的权利交由徒儿,自己则呷着店小二泡好的君山银针,惬意架起腿只等好菜上桌。
    杜越桥点菜困难,把菜谱从头翻到尾,期间还要反复比较,勾勾画画好久,才把竹简还给小二,“就这些,劳烦了。”
    小二接过一看,“就这些?”
    南方人请客吃饭,嘴上说着“莫得好多,就这些”,是不能信的,实际上早摆了满桌的珍馐,怕客人嫌少,还要说“我再去炒道小菜”,实在恐怖。
    但小二迟迟不走,徒儿久久不作声,四只眼睛一齐看向楚剑衣等她定夺,楚剑衣才意识到事情不对。
    “上不了菜?”
    “这……”小二将竹简递给楚剑衣,难为道,“客官,就点这几道菜,您二位怕是得到楼下坐。”
    楚剑衣疑惑打开:
    糖油粑粑两个,六文钱;柴火黄金蛋一份,二十八文钱;甜酒一份,二十二文钱。
    楚剑衣:“……”
    这是什么地方?凉州最大的湘菜馆,湘月楼,楼里最豪华的包厢,爱晚亭是也。
    坐在里面的是什么人?蹭人家一顿酒都要豪掷千金,有时甚至送上神兵的楚剑衣是也。
    地点、人物都对,给老板创造了如何可观的收入——整整五十六文钱!
    再多喝几口白送的茶水,就能赚回来了。
    ——忘了,坐在里面的还有刚从桃源山下来的杜越桥,菜是她点的,脸是给楚剑衣丢的。
    杜越桥悄悄把目光看向桌上花纹,指甲不断扣着因长期练剑而长出的薄茧,生怕师尊又发出不满的啧和叹气。
    没进过酒楼的土丫头,哪里晓得高档包厢还有消费限制,面对价格不菲的菜品,束手束脚地点了几个最便宜的,如果不是楚剑衣爱喝酒,她连那份甜酒的钱都能省下来。
    脆弱的自尊被那人握在手心,此刻每分每秒的沉默都是施加在杜越桥身上的酷刑。
    她提心吊胆着,却等来楚剑衣爽朗一笑:
    “再加上这些,方才我徒儿只点了几个她爱吃的,我尚未点菜,让你会错了意,这会没错了,劳烦你将单子送下去吧。”
    小二再看竹简,喜上眉梢,连声应了便下楼取菜。
    等候的功夫,两人对坐着相看无言,偌大的包厢容不下过于冷寂的气氛,楚剑衣道:“一沾酒气,你身上便起疹子,怎么还敢点酒水?”
    杜越桥不好意思:“我以为师尊喜欢的。”
    “这种小孩喝的酒,我不喝。”说完,楚剑衣又想到徒儿一片好心,这话语气过重容易伤人,笑了笑道,“心意我便领了,下次遇到,不必迁就为我。”
    杜越桥点点头,包厢陷入沉默的前一刻,秉着礼尚往来的原则,她挑起话题:“师尊,你那柄剑,为什么叫无赖?”
    或是觉得此话过于冒犯,杜越桥找补道:“是不是最喜小儿无赖的意思?”
    楚剑衣淡淡道:“无,是无颜以对的无,赖,是泼皮无赖的赖。说明白了,就是不要脸的意思。”
    此话一出,饶是杜越桥有再多疑问,也不敢拿出来冒犯楚剑衣,她直觉随便问几个,都可能得到“没意思”“小心眼”之类的回答。
    至于这无赖骂的到底是谁,杜越桥只敢在心里暗暗揣测。
    菜陆续端了上来,小炒黄牛肉、剁椒鱼头、皮蛋擂辣椒……小米辣和葱花香菜点缀,满桌子的鲜红翠绿,闻之喷香。
    其中有一道东安子鸡,切好的小鸡腿几要脱骨,上桌时楚剑衣让小二摆到杜越桥前边,方便她夹取。
    服务客人无数的小二当然懂得这份用心,端菜时夸赞道:“小客官运气真好,遇上这样疼您的师傅,好菜都放您这,长大了可要记得报答。”
    他以为自己话术高超,没想到回应的只有杜越桥如捣蒜般点头,那位清冷出尘的贵客未有半分动容。
    小二有些狼狈地撤下了。
    “菜摆放得如何,不需要你报答,安心吃便是。”楚剑衣道,她脸微微有些发红,“以后鸡腿想吃便吃,用不着舍不得……在桃源山,我扔掉鸡腿,不过是因为食堂厨艺糟糕,我口味刁钻,难以下咽。”
    杜越桥用筷子插着鸡腿正在撕扯,听到这话,眼睛一亮,原来师尊丢她的鸡腿,并非不喜欢她,而是嫌弃桃源山的厨艺啊。
    虽然前一日的盘问早提供了答案,但此时听到楚剑衣的亲口承认,杜越桥眼中难掩喜悦,手下的动作都更有力量了。
    她拆掉鸡腿骨,将剥好的鸡肉夹给楚剑衣:“师尊,你尝尝这里的鸡腿,可好吃啦!”
    “……我自己来。”
    湘菜做法精细,味道也着实辣人,楚剑衣自诩吃遍大陆南北,不会在徒儿面前败下阵来,可她辣到脸上薄红了,杜越桥自面色如常。
    饭后散步消食,逛夜市便顺理成章。
    楚剑衣在前头领着,走向长街的热闹,吆喝叫卖声、爱侣嬉戏声,笑语盈盈,店家红火、客帽白雪,宝马香车川流不息,杜越桥亦步亦趋,同入了这繁华地。
    母亲带女儿,姊姊携妹妹出门游玩,遇上小吃、玩具的摊贩,做孩子的总走不动道,长辈若是高兴着,大手一挥,好,这个买那个也买,疼爱孩子一点——
    “糖水可想吃?买回去给你当宵夜。”
    “啊不、不用,我吃撑了,再吃不下了。”
    ——吃的婉拒。
    “那玩意儿叫作面塑,喜欢?”
    “没有没有,就看看。”
    ——玩的不用。
    “老板,帮我把这盒胭脂包起来。”
    “师尊,我就看一眼,犯不着买,用不到的。”
    ——用的不买。
    人在街上逛,兜里的银两迫不及待要自己跳出去了,硬是被一句句“用不到”“就看看”强塞回来。
    楚剑衣看着个头刚及自己耳下的徒儿,不禁想起楚家那些侄女外甥,平素俨然一副矜持自重的老气样儿,随她到了凡间的市集,原形毕露,“姑姑给我买这个”“小姨我想要那个”,恨不能化成吞金饕餮,把她身上的羊毛薅光。
    但这个徒儿,不知该说她懂事还是真的没有物欲,人间好物如水上花船在跟前流过,杜越桥兴致瞬燃瞬乏,垂头低脑,仿佛置身凄冷地,一切热闹与她无关。
    拒绝长辈好意,拧巴丧气的劲儿,端的是让楚剑衣有点窝火,带着杜越桥逛街尽不了一点儿兴,问这个不要那个不买,好像她楚剑衣求着人要似的,热脸贴冷屁股。
    接下来的路便也不再过问,步子飞快,随意走进一家成衣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