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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摇

      林瑜睁开眼,头皮一阵撕裂的疼。往床侧看去,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一个素色瓷瓶,皎白的广玉兰探出瓶身,花瓣上还残留着晶莹的露水。
    她坐起身,环视了一下四周,还是熟悉的海因茨的房间。他不应该把她交给纳粹处置吗?为什么她还在这里?
    周围十分寂静。林瑜下床看了眼日历,发现时间竟已过去三天。她坐到书桌前,对着一面小镜子,摘下了耳上那对白玉耳坠。
    她将耳坠放在掌心,注视良久。这对耳坠玉质莹白通透,样式呈水滴状,此刻却像滴进她心里的雨,将心脏破开一个口子,痛得厉害。
    自巴黎音乐学院毕业后,她天真地以为等巴黎和平了,西尔万就会从美国回来,而她会向他表明心意,再带他去见父亲。
    平日里,父亲总在她耳边念叨要为她择个好夫婿。她并非追求大富大贵之辈,对于未来相伴一生的丈夫,她更希望找到一个爱她、宠她、懂她的人。在她看来,西尔万十分符合她对丈夫的幻想。他才貌双全,品行端正,家室也与她相符。想来父亲见到他,也不会反对这门亲事。
    现在看来,一切都不可能了。林瑜自嘲地笑了笑。
    他是法国抵抗组织成员,而她是党卫军少校的玩物,他们的立场已然对立。
    那天的子弹没有命中海因茨,恐怕是西尔万在狙击镜里看见她的身影了。但他还是选择开枪了,即使知道她也在那里。
    对待这段感情,她已经尽力了,她除掉了可能会暴露他的隐患。
    命里无缘,终是殊途。
    林瑜找了个小盒子装起耳坠,放进抽屉里。收拾好后,她看向窗台,眼睫一颤,她的琵琶在那里。
    她走过去,指尖轻触桐木面板上的补纹,纹样极其浅淡,几乎看不出修补的痕迹,一看就是找了手艺扎实的师傅修的。六根新弦绷得笔直,轻轻一拨,婉转的琴音回荡在空寂的房间里。
    林瑜莫名有种想流泪的冲动,但她忍住了。
    她坐到窗台上,将琵琶竖抱在身前,琴身稳稳贴在右腿根。和煦的微风吹来,她指尖抚过琴弦,轻轻一捻,琴音柔若溪流,伴着风声,她轻轻弹了母亲教她的第一首曲子。
    这首曲子,她曾将乐谱打开给西尔万看过,他曾用小提琴跟她合奏。
    有始亦有终。
    房门被打开的声音终止了林瑜的弹奏。她朝声音的源头看去,海因茨冲过来抱住了她。
    林瑜的身体僵硬住了,这跟她预想的不一样。海因茨身穿漆黑的军装,附着在上面的烟味离她的鼻子很近,她已经有些习惯这股气味了。
    他的伤口怎么样了?已经恢复得可以去工作了?林瑜心想。
    过了很久,海因茨才放开林瑜。他站直身子,看了一眼她的耳侧,道:“你的耳环呢?怎么摘了?”
    林瑜没想到她醒来后他的第一句话是问她这个。她摸了摸耳垂下方空空的软肉,抬起头看向海因茨,道:“过去的东西,再戴着不合适。”
    “没事,我会送你更好的。”他伸出手,用手背碰了碰她的额头,“还难受吗?”
    “有一点头疼,过几天就好了。”林瑜笑了笑,心里疑惑海因茨怎么对她这么关心。“长官,您的伤怎么样了?”
    “不影响。”海因茨单手抓住琵琶的琴颈,将它从林瑜怀中拿起,放到窗台边。接着,他牵起林瑜的手将她拉起,手心传来的冰凉温度使他握得更紧,“你的旗袍在这里。”
    他拉着她走到衣柜前。打开衣柜,宽敞的衣柜里除了他的军装和几件日常服饰外,几乎挂满了颜色各异、花纹不同的旗袍,四季的款式一应俱全,色调是林瑜喜爱的浅色。
    林瑜看向他,眼中的情绪很复杂,是他从未见过的眼神。珍珠似的泪滴从她眼眶滑落,她一哭,他的心也跟着乱了。
    “你对我这么好干嘛?”林瑜边哭边说,肩膀轻颤,像个被淋湿的小女孩,“这不是一个囚犯该有的待遇,这不是……”
    她都做好要被他严刑逼供的准备了。不是这些…不是修好的琵琶,不是她喜欢的衣服,不是他的承诺。
    一时之间,林瑜的话让海因茨愣在原地,他也搞不懂他为什么要为她准备这些。半晌,他想到一句解释:“因为我觉得你喜欢。”
    这句安慰的话起了反作用,林瑜哭得更厉害了。海因茨将她揽入怀里,虽然她的身高在女人中属于高挑的类型,但比起他的高大,她实在太娇小了。
    他抚摸着她柔软的黑发,让她靠在他的胸膛上。他不知道说什么,只能静静地等她哭完。
    林瑜吸了吸鼻子,意识到自己严重失态了——在他面前她总是流露出不好的一面。哭够以后,她也不知道说什么,就这样安静地靠在他的大衣上,上面的烟味让她莫名地安心。
    “你要不要试一下衣服?”海因茨打断了沉默。
    “我就试一件。”林瑜有些任性地说,海因茨的态度给了她底气,加上她现在太累了,没工夫试完整个衣柜。
    她拽了拽海因茨的衣服,示意他放开她。他照做了。
    “你转过身去,不许看我换衣服。”
    “好。”海因茨背过身。
    林瑜从衣柜里挑出一件淡蓝色兰花纹旗袍,换好后,她稍微整理了一下头发,道:“我换好了。”
    海因茨转过身,眸色微怔。林瑜的这身打扮,除却发型,同他第一次在广场附近看见她时所差无几。他搂住她,触感的真实令他搂得更紧。
    他俯下身轻轻地咬了一口她的脸颊,看见她漂亮的脸蛋留下他的齿印,海因茨满意地笑了。
    “你真好看。”
    “谢谢。”林瑜摸了摸被咬的地方,觉得海因茨属狗的。
    “等你病好了我再操你。”
    “.......”林瑜黑着脸,狠狠地掐了海因茨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