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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.为什么睡不好?

      直到秋柔被胥风叫出教室时,她脑袋还是懵的。
    她顺手抱了本教材,跟在胥风身后亦步亦趋,纳闷道:“我什么时候说有题目要问你?”
    胥风没吭声,自顾自拾级而上。
    俩人沉默走到走道尽头,前面身影停了,胥风打开楼上一间空教室的灯,抬了抬下巴:“在这睡会儿吧,我帮你外面看着。”
    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秋柔眯了下眼。
    她回头有些无奈地望向胥风,第一次感慨上帝果真是公平的。
    今天三节晚自习秋柔一直在犯困,但碍于周老师亲自坐镇,她强撑着没敢睡太熟。每次头不受控地往下掉,就狠拧一下自己左臂内侧,如此循环往复,胳膊上都是青青紫紫的淤痕。
    胥风借讲题目为由将秋柔支出来,原本是好心,摆出的姿态却像是想找人出来干架。
    上帝给了他超乎寻常人的智商,但也让他在人际交往方面太过生硬而显得不近人情。
    胥风视线飞快掠过对方小臂上的淤痕,从口袋里拿出几张干净的纸巾递给她。在她的目光中干巴巴地补充:“教室很久没用了。”
    言外之意是桌面和凳子上有灰,需要擦一下。
    秋柔挠了挠脸颊:“不用啦,刚被风吹醒了,睡不着了。”
    “好。”胥风没再说什么。
    “不过还是谢谢你,”秋柔背过身望向夜色中婆娑的树影,深吸一口气,笑道,“教室憋坏了,我也想出来透透风。”
    9月中旬的晚风带着丝丝凉意,这种凉意平和而舒适,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。
    胥风平日冷淡的神态也显得有几分温柔。秋柔想到出教室前池烬生挤眉弄眼,提醒她别忘了“约定”,在心里组织了一番措辞,好半晌:
    “那个……”
    “你——”
    两人同时开口,同时沉默。
    秋柔笑:“你先说吧。”
    胥风侧低头看她:“为什么睡不好?”
    秋柔一想到这个就哭笑不得。昨晚宿舍大家都没睡着,岳遥不知道抽了哪门子风非要讲鬼故事助兴。刘招娣更是一改怯懦模样,凭借十几年《故事会》资深阅历成功让宿舍尖叫声此起彼伏,直到怒气冲冲赶来的舍管阿姨一拖鞋飞进窗户几人才老实。因为害怕,秋柔不敢一个人,大半夜甚至爬到了刘招娣床上,软磨硬泡要求刘招娣对她负责,跟她一起睡。
    她有些不好意思:“晚上听鬼故事没睡着。”
    “之前呢?”
    之前。
    秋柔一愣,不知道怎么解释。她从前没有入睡困难,这段时间神经才变得格外敏感,所有的感官情绪会无端在黑暗中盘旋放大。那该怪鼾声还是她自己心思嘈杂?或许她只是因为思念。可这种苦恼怎么能开口?
    它太隐蔽,它该隐蔽。像见不得光的难以启齿的病。
    秋柔抬头,在胥风安静的目光中艰涩地眨了眨眼,含糊道:“我认床,睡不太安稳。”
    也不知道胥风听到没,他很久没说话。久到秋柔脖子都要抬酸了,胥风别过头,不再看她:“你刚才想说什么?”
    噢对。秋柔头脑风暴,迅速组织措辞:“没什么,军训的事情还没来得及谢谢你。”
    没等胥风回答,她吸了吸鼻子,生硬地转开话茬:“你闻到香味了么?”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    秋柔仔细嗅了嗅,突然跑到走道墙边,踮起脚探出头往下看。墙并不是很高,垫脚只堪堪到她胸下位置。
    脚尖抵地的姿势显得轻盈又危险。
    胥风瞳孔倏地一震,心脏却几乎是不可抑制地剧烈跳动起来。
    他下意识抬步去拉她,触碰她衣角的前一刻,意识终于清醒过来,陡然缩回手。
    胥风将颤抖的手指背在身后,又默默退回去。脑海不受控如走马灯般涌现过去的场景。
    随后短暂耳鸣了一刻,什么也看不见了。
    “……我们学校的桂花树比较少,主要集中在操场那边。校公告栏下面有一个草坪你有印象吗?”
    在说什么?
    “……科技楼那边还有桃树杏树,池塘西边儿那几栋居民楼外都是竹子还有蝴蝶花……”
    秋柔讲了一大堆,意识到自己的目的,忙踩了急刹车。
    “对了,你最喜欢——”秋柔回头,被身后那双空洞而毫无生机的目光吓了一跳,笑容僵在脸上。她伸手在胥风脸前晃了晃,“你怎么了?”
    晃动的手被一把攥住。秋柔没忍住一哆嗦,他手心怎么这么凉!但胥风此时状态明显不对,她没说什么,强忍下不适,安静等待对方情绪平复。
    幸好胥风很快松开,他视线重新聚焦:“抱歉,没听清。”
    “哦,没事,”秋柔压下好奇,装作没看见他的失态,“就问你喜欢什么花?”
    胥风毫无情趣地回忆:“没有。”
    秋柔:“……”所以话题该怎么进行下去?
    她想了想,干脆直接切入正题。
    翻开自己拿的那本教材,抽出张制作粗糙的桂花标本。
    她把纸揭开,抬手递给胥风,胥风微不可见地避让,秋柔没注意,问:“香吗?”
    “恩。”
    秋柔:“送你,本子会变得很香。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柚子花香。”
    “谢谢,不——”
    没等拒绝,标本被强行塞入胥风手心。“不客气,”秋柔厚着脸皮装没听见,“正好我也有事情想请你帮忙。”
    胥风:“……”
    “就是甄净,你知道的,她妈对她要求比较高。如果这段时间能维持第一,今年寒假说不定能去欧洲旅游。我们不是有句古话嘛,君子成人之美,你那个,你……”
    措辞在脑海中酝酿的时候还不觉得多离谱,直到说出来,秋柔才意识到能说出这种话堪称不要脸。谁会圣母到给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送分?
    人家凭什么帮你?
    胥风在她支吾言辞中却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:“好。”
    “你说什么?”秋柔不可置信瞪大眼睛。
    胥风刚想说话,忽然眉头一蹙,别过头,打了个很小的喷嚏。
    他维持着侧头的姿势,将手里的桂花重新用纸夹好,递给她,秋柔没懂。
    她顺着动作看向他摊开的手心,好奇地凑近:“怎么了?”
    胥风头往右撇,秋柔就往右,胥风将脸别到左边,秋柔也往左。伴随距离的贴近,胥风神色僵硬地飞快垂下眼睫,不由分说将桂花重新塞到她手里。
    然后他从怀里抽出纸,拿纸捂住鼻子,又闷声连打了两个喷嚏。
    秋柔反应过来,哈哈大笑:“你不会花粉过敏吧?”
    胥风轻轻摇头:“有点,不是很严——阿嚏——重。”
    秋柔笑得上气不接下气,好歹憋住了。她摆出搀扶老奶奶的姿势,一脸担忧:“哎呀,你还行不行,要我送你医务室吗?”
    胥风:“……”
    有些人阴阳怪气真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异禀。
    *
    “抱歉,刻意避开了高峰期,楼上还是有很多人。”
    秋柔从人群中小心翼翼护着两大碟菜挤过来,胥风站起身跟秋柔一起将碟子里的菜摆到桌上,说:“没事。”
    两个人菜盘加起来都有5份,除了1盘解腻的青菜,剩下4盘全是大鱼大肉,其中还有秋柔平时都舍不得点的板栗烧鸡。
    秋柔这次下了血本,特意带胥风来了二食堂的二楼——而她一向不会踏足这种奢侈的外包食堂。
    不过鉴于有钱人家少爷大多跟庄零一样口味刁钻,秋柔请客倒没觉得多心疼钱。
    她打了两份免费的紫菜蛋花汤,远远见角落里的胥风端正地坐在座位上,眼观鼻鼻观心,表情还有几分乖巧。
    秋柔将其中一份递给他,笑出声:“在想什么呢?”
    “什么都没想。”胥风一板一眼回答。
    “好吧,”秋柔坐下,筷子抵在唇边,眼神扫了一圈菜,“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,我点了些不太容易出错的菜品,你试试?”
    胥风拿起筷子,秋柔忙把一次性筷子递给他。
    胥风抬眼略困惑:“怎么?”
    “怕你用不惯食堂的筷子。”
    胥风夹起一根蔬菜放进自己的碗里,语气没什么起伏:“我没有洁癖。”
    这话让秋柔又想起庄零那副资本家的“丑恶嘴脸”,她笑:“那你这小少爷当得还挺清新脱俗。”
    胥风不解地看了她一眼。秋柔总是笑。他不明白自己刚才那句话有什么好笑。
    5盘菜,胥风只夹了青菜和板栗烧鸡里的板栗。
    秋柔最开始以为胥风是不好意思,因为青菜离得近只夹青菜。可是当她换了几道菜的位置后,胥风依旧只夹青菜。
    秋柔问:“你不喜欢么?”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    “但我看你其他菜没动过。”
    胥风没说话,他抬起脸,一对漂亮的眼睛安静看着她,有一瞬间秋柔以为他要说什么,可他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    秋柔夹了几片牛肉放他碗里:“你别跟我客气,这次真的很谢谢你!这个很好吃,我吃过的,你试试!”
    胥风顺着她的动作看向盖在他米饭上的肉片,诡异地沉默下来。
    冒着热气的、纹理清晰的,还记得它下锅被火炒后极速缩水变小,充斥在口齿间的腥臭——
    胥风咬破了舌尖,铁锈味先痛觉一步,在嘴里扩散。
    他眼睫飞颤,指甲几乎要扣入肉里才勉强抑制住作呕的冲动。随后在秋柔期待的目光中,微微笑了一下。
    这一笑令秋柔有些晃神。
    她在晃神中看着胥风面不改色地吃下她递过来的几样菜,秋柔想:他果然只是不好意思。于是愈发积极地参与投喂项目,胥风一一照单全收。
    秋柔捧着腮心满意足看他吃完碗里最后一粒米饭,内心萌发出一种“吾家有女初长成”的喜悦。目光扫过胥风右手手腕上的黑色护腕时,她随口问:
    “你为什么一直戴着护腕?好像没见你取下过。”
    胥风手一顿,平静地拿纸擦完嘴,说:“荨麻疹,接触到空气容易痒,所以一直戴着。”
    秋柔将盘子收回碟子里,好奇多问了几句,胥风回答仍旧一板一眼。他帮忙一起将碟子放到餐具回收处,回头多看了几眼已然空荡的食堂。
    “怎么了?有东西落在座位上了吗?”
    胥风摇头:“没有。我只是想起一个朋友跟我说过的话。”
    他侧过头,在秋柔疑惑的神情中道:“朋友说食堂里的人就像俄罗斯方块,吃完就消掉了。”
    秋柔一愣,诧异地瞪大眼睛,随即笑得眉眼弯弯:“天哪,太巧了,我也这么想过。”
    “是很巧。”
    她什么也不记得。
    胥风看了她一眼,没再说什么。他让秋柔自己先回宿舍。一个人来到厕所,在无人的地方,终于再克制不住生理性反胃,将方才吃过的东西悉数吐了出来——
    肉,还是肉……
    恶心的、花花绿绿的流状物很快被水龙头下的透明水柱冲刷干净,空气中弥漫着难闻而微妙的气味分子。
    胥风拧紧水龙头,手维持着这个姿势没动。
    随即抹掉脸上的水珠,走出封闭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