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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16

      雨季终于过去了,后续都是艳阳天,裴文裕还没有回来。
    对于公爹,她经常做出挑动情欲的动作,然后引诱到紧要关头,又设定严厉的关卡,不准他再逾越雷池一步。
    他们的距离只有一墙之隔,看起来接近无比,但其实是无论如何也逾越不得的。
    有时候她会大发慈悲地允许他触碰和接近,裴均就会心想“哦,可以了吧,可以让我靠近了吧”,但一靠近还是会被推开。
    “爸爸,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?”
    攻玉又恢复到最初的半讽刺半开玩笑的态度,昔日柔情荡然无存。
    两个男人都因为攻玉而变得魂不守舍。
    裴文裕的归期不到一个月了。
    裴均昨晚熬了通宵,难得起得晚,醒来时看了一眼日期提醒。心中莫名感到一阵激动和害怕,从脸颊一直战栗到胯骨。
    “爸爸。”消息突然弹出来。
    裴均以为是儿媳,下意识点进去,解锁才发觉是儿子的消息。他愣愣地盯着聊天框几秒,低头打字:“怎么了?”
    他想了想又觉得不妥,把三个字又删掉。对面又是对方正在输入中:“小玉姐今天一直没回消息,是生病了吗?”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    “季度会议。”
    发完两句话,裴均随手把手机掷在床上。
    洗漱完下去,楼下没人,他在屋里喊了一圈也没人应,想必儿媳已经出门了。
    走到茶室想去泡壶茶,无意中发现茶室的侧边柜下摆着个鞋盒。他啜了口茶,慢慢蹲下去看,把磁吸鞋盒翻开来。
    把防尘袋的抽绳打卡,发觉里头是一双男鞋。他把鞋子拿出来,居然是上周托秘书去买的款式。
    因为是限量的设计款,线上线下店都卖得缺货了,助理帮他飞了两三个省会的实体店都没蹲到。要么就是没货,要么就是有货有码。
    “还记得给我买东西了?”他嘴角一扯。
    迫不及待地换上新鞋,脚趾往里一探。太紧了,难道不是给他的?他狐疑地翻了一下鞋舌内部的标签,确实不是他的码。
    “怎么连我的码都记错了?”他随口抱怨了一句。
    突然,他想起来这里还存在另外一个男人。
    他的手指悬在半空,从鼻腔里挤出一道冷哼。盯着眼前的鞋子,忽然觉得有些刺眼。把鞋子塞回去,把雪梨纸铺好,一切都像没发生过一样。
    忮忌立刻主宰了他的一举一动,他气闷闷地掏出手机,呼出秘书叫他重新找这双鞋来买,还强调说一定要正确的尺码。
    他从冰箱里取了瓶威士忌,放了冰块和柠檬。客厅里有老式的唱片机,一旁的架子里摆着很多唱片,随便翻了一下,只有单纯的娱乐曲、散曲和供跳舞的唱片。
    他们会在这里跳舞吗?裴均把手按在唱针上拨了一下,摇摇头。
    悠扬的乐曲渐起,唱片绕着轴头不断地旋转,速度快得看不清,它的运动是旋涡形的圆周运动。唱片机质量很好,对于再现弦乐器和声乐家的颤声与滑音十分有效。
    乐曲声盖过了密码锁开门的声响,攻玉提着只托特包走回来,她把东西往玄关上一放,赤脚走到楼上。
    “小玉?”裴均端着酒杯在下面问。
    “哦,我回来一下拿东西。”攻玉扯着嗓子回道。
    他把音乐关上,跟着走上去。
    卧室是极为隐私的地方,他只是站在门口环视一圈,往后退了一步:“你出来,我有事问你。”
    “怎么了,爸爸?”她忙着把dji放到包里,没顾着抬头,收拾了一圈安排妥当后,才拎着包走出来。
    “你要去哪里?”公公缓步走近。
    “今天是周末,我去游乐园。”她说得很轻松,把钥匙扣上的娃娃举高到他眼前。
    “就你一个人?”裴均几乎是本能地皱了一下眉,目光在她兴奋得发亮的脸庞上停留。
    新开的游乐园,他心想,那种充斥着人、甜腻食物还有尖叫的地方,还不如乖乖待在家里。
    “嗯,哎呀快来不及了!我的防晒霜找不到了!”攻玉推搡了一下堵在门口的他,见他赖着不动,索性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。
    很自然的动作,她应该用这个动作安抚过丈夫很多次,以至于脱口而出的是:“阿裴,我先走啦!”
    唇印在裴均的脸上留下淡淡的痕迹,他凝视着指腹淡红的印记,眉头锁得更深了。
    “我们一起去。”
    “啊?行行行,要死了啦,那我现在买优速通,别等会儿没票了。”攻玉连忙翻出手机,打开购票软件。
    假期的乐园人山人海。
    “来这里干什么?”裴均环视四周,耳畔是过山车轨道上略过的游客们的尖叫。
    “放松。”攻玉含着冰棍翻了个白眼。
    “你有什么好焦虑的?”他有点吃不准儿媳的态度,嘴角绷紧的线条微不可察地松动了。
    他昨晚熬夜了,现在本该是补觉的时候,却鬼使神差地想和她来这种幼稚的地方,真是胡闹!
    “您是第一次来吧,要先玩什么?”攻玉站在指示牌前点着。
    “随你。”裴均语气冷淡,目光落在她沾了糖液的嘴角,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纸递过去。
    “走走走,旋转木马人少,我们先去排。”攻玉拽着他往有彩色顶棚的地方跑。裴均被她拉着,黑色皮鞋踩在彩色地砖上,显得尤为地违和。
    攻玉难得来游乐园,显得有些浮躁和欢欣鼓舞。她开始喋喋不休地说起自己小时候的趣事,裴均只有在她不提到儿子的时候会简单回应一声,手指无意识地抚平衬衫上并不存在的褶皱。
    音乐开始时,木马开始上下起伏,攻玉爬上一匹红黑色的马,裴均选了最近的一匹。
    木马旋转时,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身旁的身影。
    “好玩吗?”攻玉回身问他。
    “幼稚。”
    木马停下时,他先一步下马伸手来扶她。
    “接下来,要不要试试过山车?”
    裴均表情凝固了,他盯着那几乎垂直的坡道,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。
    “不会吧,阿裴都不恐高,爸爸你恐高?”攻玉瞪大眼睛。
    “荒谬。”裴均整了整衣领,“这种设施明显缺乏安全保障,高速前进会损伤颈椎。”
    “爸爸就是在害怕。”
    “我说了,随你。”他大步走向过山车的排队处。
    游乐场人多,买了优速通也勉强玩了八九个项目。暮色渐浓,攻玉突然发问:“爸爸,你坐过摩天轮吗?”
    裴均摇头。
    年轻时觉得那是矫情的玩意儿,他和前妻来过一次,只是那是不欢而散的一次。后来两个人都忙于生意,无暇估计,渐渐越走越远。
    “那我们去试试,我和阿裴都没坐过呢。”
    舱体缓缓上升,他们透过玻璃俯瞰城市灯火。封闭的空间里,两个人都不做声。她脱了凉鞋,把脚搁在公公的膝上。
    他则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。
    那张已不年轻的脸,带着岁月刻下的纹路与商海沉浮磨砺出的冷硬。
    轿厢微微晃动。
    “只要这和这根垂直的柱子重合,就在最高点了。”
    “从这里看下去,一切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,是不是?”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某种天真的诱惑。
    裴均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的目光无法移开,注意到她的小腿上有一道新鲜的刮痕,可能是白天玩碰碰车留下的。
    “疼吗?”他抚上那道伤痕。
    儿媳摇摇头,她低头往下看,人群密密麻麻地聚在一起。
    她的腿挑开公公闭合的腿,然后一直在腿心蹭着。裴均眼神冒火,哑着嗓子斥了句:“别胡闹。”
    整个世界都像匍匐在他们脚下。
    攻玉又跨坐在他的腿上,这个动作让舱体轻微摇晃,裴均下意识扶住她的腰,她狡黠一笑:“没事,掉不下去的。”
    “小玉。”这是最后一圈,舱体正在缓缓下落,裴均从愣神中清醒,想要开口。
    “哎呦,快下去啦!”攻玉从他的身上起来,拉着他的手跳下去。
    临近离开,他们就在门口的纪念品商店逛逛,攻玉照着聊天记录给朋友们带了周边,给丈夫也挑了个小挂件。
    “爸爸,你有什么喜欢的吗?”她站在凸窗旁,把挂件、毛毯等小玩意丢进裴均手里提着的购物框里。
    这话说着理所当然,她也只是客套一问,公公这个年纪的人是不会对此感兴趣的。他们只会把一切年轻、新鲜的东西斥作是一种胡闹——他们自己的惯行准则,傲慢地否定其余的一切。
    此刻裴均正面无表情地站在一堆花花绿绿的展品的面前,眼神紧紧钉在儿媳身上。
    “怎么没有给我挑一个。”他走到儿媳的身边靠过去,听起来像个问句。
    攻玉站在货架栏旁边拨弄着展示品上的流苏,好像在对它说话一样:“你会喜欢吗,感觉爸爸你不会喜欢这里诶,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。”
    “不过我应该一视同仁的。”她说这话时语气温和,完全没有平时的尖牙利嘴。
    “什么?”一股阴影笼罩进裴均的眼睛里,他微微低下头和攻玉对视。
    “你没有想要买的吗?”他又继续重复道,没有意识到这句话带着多么大的醋味。
    他的脸上的皱纹曲曲折折爬过前额,每一条纹路里都潜藏着一股阴沉的压力。
    “爸爸,你还好吧?”她明知故问道。